Offer新一季聚焦了一个新的( de)职业——主持人。作为一个新( xīn)闻专业的学生,一个曾经( jīng)的电视媒体实习生,一个( gè)现在的互联网大厂民工( gōng),看着这群大学生高密度( dù)的实习生活,那些与传媒( méi)相关的往事一一浮现出( chū)来。 13岁,我疯狂迷恋一档叫( jiào)《挑战主持人》的综艺。 那个( gè)时候马东还没有沉迷辩( biàn)论与乐队,张绍刚也还不( bù)是喜剧主持界的半壁江( jiāng)山。看着尉迟琳嘉,李思思( sī)一众人在擂台上舌灿莲( lián)花,我第一次对于主持人( rén)这个角色产生了深深的( de)向往。那年的电视节目我( wǒ)是捧着笔记本看的,点评( píng)嘉宾的观点和建议都一( yī)条条的记录在小本子上( shàng),时不时拿出来翻看。幻想( xiǎng)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站上( shàng)这个舞台挑战一把。 14岁,我( wǒ)开始收集主持人们写的( de)书 ,基本上市面上当时有( yǒu)的都被我收入囊中。那个( gè)时候偶像是曾子墨,崇拜( bài)那种闪闪发光的人生履( lǚ)历表。有一次老师在课堂( táng)上问我们这群初中生理( lǐ)想的大学,我特别嘹亮:我( wǒ)要上中传!老师点点头给( gěi)我一个微笑:我相信你可( kě)以的! 15岁,可以个屁! 我那个( gè)时候才知道播音是要参( cān)与艺考的,以我当时的生( shēng)活环境显然不太现实。学( xué)校大大小小的活动和比( bǐ)赛让我过足了主持瘾。“那( nà)么多主持人都不是科班( bān)出身,还是有希望进入这( zhè)行的”,我在心里暗暗这么( me)想。 18岁,顺理成章的进入武( wǔ)大新闻院的新闻专业。 因( yīn)为新闻和播音两个专业( yè)是同院系,所以第一次接( jiē)触到了播班的同学,也听( tīng)到了很多有关“训新”“师承( chéng)”相关的奇特传统。所以看( kàn)到第一期他们那么主动( dòng)的跑去倒水,着实忍俊不( bù)禁。虽然都说“新闻无学”,但( dàn)那一年上了很多课,比张( zhāng)诗雯的“报菜名”还要多,只( zhǐ)是现在已经没有能记起( qǐ)来的内容了。 那时候对于( yú)做新闻有着无限的热情( qíng),参与院报,校媒,没事就往( wǎng)图书馆钻。《华尔街日报是( shì)怎样讲故事的》看困了,就( jiù)拿着《冰点特刊》当故事集( jí)看。
印象中某次的新闻理( lǐ)论课,赶上老院长亲自授( shòu)课,全班沸腾!之前就听学( xué)长学姐渲染过,院长是学( xué)术大神,但是年纪大了(当( dāng)时应该快80了),所以两三年( nián)才出来讲一次课,机会非( fēi)常难得。在院长来之前,学( xué)长学姐已经将我们这群( qún)新生的课堂挤得水泄不( bù)通,几位老师也坐在前排( pái)跟我们一起当起了学生( shēng)。或许是我们的理论积淀( diàn)过于薄弱,院长在台上旁( páng)征博引,但我一句也没有( yǒu)听懂。台下的氛围从热烈( liè)逐渐变成平静,开始弥漫( màn)着瞌睡虫的气息,这堂课( kè)最终在老师的掌声中划( huà)上了圆满的句号。下课时( shí),我看着周围同学强撑的( de)眼皮长舒了一口气,看来( lái)他们跟我一样没有听懂( dǒng)。 除开理论咱还学了一堆( duī)硬技能,我们当时还有新( xīn)闻排版课(不知道现在有( yǒu)没有被淘汰),就是用排版( bǎn)软件制作一张报纸版面( miàn)。教学模板是一个娱乐版( bǎn)特别报道,老师紧跟时事( shì)的让潘粤明董洁离婚的( de)消息占据了整个版面的( de)C位。我们一学期就在这两( liǎng)人的照片旁边秘密麻麻( má)的排文字、改格式,以至于( yú)我现在看到他们俩还是( shì)会生理性的难受起来。 20岁( suì),参加了华中区新闻先生( shēng)新闻小姐大赛,以3分的微( wēi)小差距得了亚军。 某一轮( lún)点评环节,评委刘吉桦,aka陈( chén)铭的老婆,说我头发太塌( tā),造型不过关,没给我分,让( ràng)我至今耿耿于怀!赛事两( liǎng)年一届,本想着大四卷土( tǔ)重来,没想到2年后赛事因( yīn)为调整停办了一年,使得( dé)这个亚军成为大学期间( jiān)最大的遗憾之一。 当然参( cān)赛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( jiù)是容易被看见,赛后被台( tái)下的评委——当时湖北经视( shì)的负责人——邀请去参与暑( shǔ)期实习,这是我收获的第( dì)一个传媒领域的offer。第一次( cì)涉足民生新闻,实习第一( yī)天就被告知晚上要加班( bān)到21点寻找新闻线索,让我( wǒ)对这个行业有了一些新( xīn)的震撼。
当天晚上,记者老( lǎo)师和摄像老师带着我开( kāi)车在街上溜达。也不知绕( rào)了多少圈,发现马路绿化( huà)带旁边躺着一个醉汉,新( xīn)闻线索这就来了!带教老( lǎo)师让我上前查看,初入职( zhí)场的实习生一身牛劲。我( wǒ)拿起大灯就朝醉汉照去( qù),想要看的分明。对方被强( qiáng)光瞬间晃醒,跳起来就要( yào)打我,要不是摄像老师把( bǎ)我拦在身后,我的实习首( shǒu)日势必要画下浓墨重彩( cǎi)的一笔。好在那只是一个( gè)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喝醉( zuì)了的普通中年男性,第二( èr)天小片顺利播出,当事人( rén)还来电视台当面表达了( le)感谢。 那个暑假,我就在这( zhè)样的家长里短中度过了( le)两个月。不是小区下刮风( fēng)刮倒了大树,就是墙上瓷( cí)砖掉落砸坏了车,远没有( yǒu)实习生们凌晨蹲守抓鸡( jī)那么精彩。每次听完了一( yī)地鸡毛,再回去埋头剪片( piàn),这个行业比课本上更加( jiā)立体,也比我脑中的想象( xiàng)更加平淡。对了,很多年后( hòu)当时带我的记者老师和( hé)摄像老师结婚了,朋友圈( quān)里过得安稳而幸福。 21岁,学( xué)院安排了为期半年的大( dà)实习。 我和一众同学一起( qǐ)从武汉来到北京,站在天( tiān)鹰大厦楼下,对面就是中( zhōng)央电视台,传说中的中央( yāng)电视台。那个门口镶着5个( gè)烫金大字的中央电视台( tái),那个门口有站的笔挺的( de)武警的中央电视台,那个( gè)去了才知道每天早上门( mén)口都呼啦啦跪着一地要( yào)找《焦点访谈》的群众的中( zhōng)央电视台。 我当时被分配( pèi)到经济频道的新闻中心( xīn),过着跟实习生们类似的( de)日子:找选题,采访,剪片子( zi),配音,蹲播出的时候拿着( zhe)手机拍自己的名字。带教( jiào)老师们温柔鲜活又立体( tǐ)。上班会偷偷刷股票软件( jiàn)的陈老师,带着我去国土( tǔ)局采访,大手一挥把车马( mǎ)费红包塞给了我。台上领( lǐng)导发言的时候拉着我拆( chāi)红包点钱,毫不避讳的蛐( qū)蛐:真抠啊,才给200,下次老师( shī)带你去有钱的单位采访( fǎng)! 每个月见不到几天人的( de)特稿老师,轻易不出手,做( zuò)的都是深度调查,跟实习( xí)生的交互很少,唯一一次( cì)给我布置任务是塞给我( wǒ)一盘带子,让我整理访谈( tán)录音。4个多小时的湖南乡( xiāng)间方言,我几乎没有听懂( dǒng)一句,只能悻悻的将带子( zi)还了回去。唯一确信的,是( shì)从对话判断,老师采的时( shí)候肯定也没听懂他们在( zài)讲啥 组里还有一位老记( jì)者,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( nián)龄。每月的稿件考核他不( bù)参与,每天的选题会他也( yě)不参加,早上一来就是喝( hē)茶看报,拿着桌上的办公( gōng)电话查自家的水电费。闲( xián)下来的时候,喜欢拉着部( bù)门的实习生小姑娘大谈( tán)特谈:想当年我跑两会如( rú)何如何,我随国家出访朝( cháo)鲜如何如何……完美符合我( wǒ)对于体制内等退休的台( tái)聘人员的一切刻板印象( xiàng)。没想到的是,我实习期间( jiān)玉树地震了,当天下午老( lǎo)记者就随着办公室里的( de)小年轻们一起上了前线( xiàn)。我被安排在机房接应素( sù)材和剪片。当天深夜接到( dào)老记者从前线传回来的( de)片子,随着灾区画面一起( qǐ)出现的是他的配音解说( shuō),随后画面摇到他做出镜( jìng)采访。整条片子一镜到底( dǐ),没有一处错误和停顿,甚( shèn)至没有剪辑的必要,片子( zi)配上字幕后直接送审播( bō)出。老一辈新闻人,有点东( dōng)西! 在央视经历了很多的( de)第一次。 第一次知道央视( shì)的设备那么旧,当湖南地( dì)方台已经用上光碟的时( shí)候,央视采访还在用老式( shì)的磁带翻录。第一次感受( shòu)到剪辑工作那么苦,机房( fáng)里主机都掀开着外壳散( sàn)热,冬天也让人闷的出汗( hàn)。熬夜剪片累了就下楼刷( shuā)卡买八喜,一个冬天把各( gè)个味道来来回回吃了好( hǎo)几遍。第一次在台里被别( bié)人叫老师,一个中年人勾( gōu)着身子毕恭毕敬的向我( wǒ)请教机器的使用方法,多( duō)年之后我才能真正理解( jiě)30+职场人的不易。 第一次直( zhí)面冲突。某天我们接到爆( bào)料,说村政府违规侵占耕( gēng)种用地,这可是重要新闻( wén),老师带着我驱车1个多小( xiǎo)时到了村镇。刚跟村民没( méi)聊几句,一个膀大腰圆,满( mǎn)臂纹身的大哥就出现在( zài)了我们车前。在挨个查看( kàn)了一行人的证件之后,大( dà)哥开门见山:“采访完他们( men),是不是也得听听我怎么( me)说?!”我们毕恭毕敬的举着( zhe)话筒听大哥讲完,又在他( tā)的陪同监督下补拍了一( yī)些空镜。路越走越偏,大哥( gē)身后的小弟也越聚越多( duō)。好在最终无事发生,我们( men)顺利的踏上了回程的旅( lǚ)途,大哥也很热情,一列车( chē)队“护送”我们直至北京市( shì)区。车上老师拍着惊魂未( wèi)定的我,说“你们成绩都很( hěn)不错,但是你们要学的还( hái)多着呢!” 后来听带教老师( shī)说,村镇的派出所跟台里( lǐ)打了个招呼,片子被压,不( bù)播出了。一个村镇派出所( suǒ)一通电话就能压一条央( yāng)视新闻,那一刻我学到的( de)并不比当天的惊魂采访( fǎng)要少。 在央视也见到了很( hěn)多人。 在停车场撞见过李( lǐ)咏老师,在大厅捕捉到过( guò)撒贝宁老师,在配音间遇( yù)到了出晚间新闻的赵普( pǔ)老师。我拿着渣像素的Nokia E63上( shàng)前求合影。赵普老师笑眯( mī)眯的问我们:你们知道我( wǒ)叫啥吗就要跟我合影呀( ya)!在机房碰见了亲自来改( gǎi)片子的欧阳夏丹老师,经( jīng)历了激烈的心理斗争,我( wǒ)抓起一张空白A4纸哆哆嗦( suo)嗦的去找欧阳老师签名( míng)。事后同伴跟我复盘:就你( nǐ)走过去那几步,带着半边( biān)机房地板都跟着一起在( zài)抖。那张颤抖着换来的签( qiān)名纸,被去天津旅游的室( shì)友大喇喇的拿来垫了天( tiān)津大麻花。第二天我看着( zhe)欧阳夏丹的名字油光透( tòu)亮,哭笑不得,不了了之。 同( tóng)样是21岁,从央视结束实习( xí)时候又到了凤凰网 ,从北( běi)京西站搬到了望京。那个( gè)时候望京SOHO还是一片工地( dì),还能用每个月500块的价格( gé)租到只能放下一张床的( de)隔断房。也是在那个时候( hòu),感受到了新媒体的敏捷( jié)和灵活,作为实习生我甚( shèn)至能自己策划编写上线( xiàn)一个人物专栏!经历过所( suǒ)有图片做完结果忘记保( bǎo)存的崩溃,也写下过“少年( nián)雷军漫步在武大银杏树( shù)下”的矫情句子。在这里彻( chè)底明白,凤凰网和凤凰卫( wèi)视是两个单位,在这里见( jiàn)不到窦文涛,也见不到陈( chén)鲁豫。也在这里发现,商业( yè)的世界似乎比新闻的世( shì)界更加有意思。 22岁,《人人都( dōu)是产品经理》在院内风靡( mí)一时,去互联网大厂做产( chǎn)品做营销,成为了我们这( zhè)群应届生的共识。 我们甚( shèn)至煞有介事的论证了自( zì)己专业的优越性:新闻无( wú)学,学新闻的啥也不会;人( rén)人都是产品经理,产品经( jīng)理啥也不会。由此可证,新( xīn)闻专业的学生,最适合的( de)就是去当产品经理!“远离( lí)苦逼传媒业”,似乎是当时( shí)经历求职季的同学们的( de)共识。在互联网的浪潮之( zhī)下,做一个传媒人听起来( lái)那么的没前途,也那么的( de)没钱途。当时的我们常常( cháng)互相挖苦:“什么新闻理想( xiǎng),你丫才有新闻理想,你们( men)全家都有新闻理想”。最终( zhōng)大家在地产行业、电商行( xíng)业、保险行业散是满天星( xīng),整个年级最终进入传媒( méi)行业的,不过寥寥数人。 33岁( suì),转眼已毕业十年有余。随( suí)着一批批新鲜血液进入( rù)职场,逐渐的连公司活动( dòng)的主持人也没得做了。看( kàn)着综艺里这些98/99,甚至00后的( de)学生,在熬夜拍素材,剪片( piàn)子,写串词,突然有点恍惚( hū)。看着广角镜头拉开,他们( men)和带教老师走路带风的( de)走出SMG,我突然想起,在工作( zuò)后的这段时光里,我曾经( jīng)好几次专门跑到北京,穿( chuān)过北蜂窝路,到达军事博( bó)物馆地铁站,在那个十字( zì)路口,凝视着央视老楼,因( yīn)为我记得有句话是这么( me)说的:当你感觉迷茫的时( shí)候,就回到原点看一看。 Offer7落( luò)幕了,这群实习生大概率( lǜ)会做出跟那个年纪的我( wǒ)所不一样的选择。我明白( bái)人不应该过度美化没有( yǒu)选择的道路,但回头想想( xiǎng),或许有点新闻理想也不( bù)是那么坏的一件事情。









